1640年八月,湖北巴西、鱼腹诸山之间,李自成的大顺军被明军团团围死。粮草断绝,人心涣散,眼看就要山穷水尽,李自成几次拔刀想要自尽。
就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,大将刘宗敏走进帐篷,二话不说,亲手杀了自己的两个妻子。他对李自成说了一句话——我死也跟着你了。
这句誓言,把一支濒临崩溃的农民军拉回了生天。四年后,正是这个男人,站在紫禁城的朝堂上,拍着桌子跟李自成吼——凭什么你在这里享福,让我去山海关前线送死?
要理解刘宗敏这份决绝,得先说说他跟李自成这段生死之交,是怎么一步步熬出来的。
刘宗敏,陕西人,出身贫苦农家,早年当过锻工,日子过得极为艰辛。崇祯七年,也就是1634年,他投身李自成的队伍,从此跟着这位闯王四处征战,一路摸爬滚打。
崇祯十一年,1638年,明朝派出洪承畴、孙传庭两员大将,率军对农民军展开围剿。十月,李自成在潼关南原遭遇伏击,全军几乎覆灭,仅带着刘宗敏等十八骑仓皇突围,狼狈躲进陕西东南的商洛山中。
那是李自成人生最低谷的时刻。堂堂闯王,一度沦落到只剩十几个人跟随,连妻女都在混战中失散。可就是在这种山穷水尽的境地里,刘宗敏没有半点动摇,全力帮着李自成收拾残兵、扩充队伍、锻造兵器,一点一点把这支溃散的队伍重新拉了起来。
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,两年后,也就是崇祯十三年,1640年,明军再次发动四路围攻,李自成和刘宗敏突围至郧西一带,同年八月,明朝督师杨嗣昌又调集大军,把李自成的队伍死死围困在了巴西、鱼腹诸山之间。
这一次围困,比之前更加凶险。四面群山环绕,粮草补给彻底断绝,士气涣散到了极点。李自成面对这样的绝境,几次拔出佩刀,想要以死明志,宁死不愿被明军俘虏受辱。
就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,刘宗敏做出了一个骇人却也极其决绝的举动——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妻子,对李自成说,自己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,从今往后生死相随、绝不后退。
这份决绝,与其说是残忍,不如说是那个乱世里,一个底层出身的汉子,用最惨烈的方式向自己的领袖表明忠心——他没有别的退路可言,唯有把自己彻底交给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。
有了这份誓言支撑,刘宗敏烧毁了所有拖累行军的辎重,带着轻骑硬生生突出重围,经郧阳、均州一路直奔河南。当时中原大旱,流离失所的饥民成群结队投奔农民军,短短时间内,李自成的队伍就重新壮大到了十几万之众。
此后的几年,刘宗敏在战场上屡建奇功,作战常常身先士卒、出奇制胜,成了李自成麾下最能打的一员大将。崇祯十四年,1641年,他率军攻破洛阳,处死了盘踞多年、横征暴敛的福王朱常洵,还开仓放粮,赈济了大批灾民,这一战让农民军的声望大涨。
崇祯十七年,1644年正月,李自成在西安建立"大顺"政权,刘宗敏被封为汝侯,权势地位在大顺军中仅次于李自成本人。同年二月,他与刘芳亮率军东渡黄河,一路势如破竹,与李自成大军会师,三月十八日一举攻破北京城,宣告了明王朝统治的终结。
从鱼腹山绝境中那个亲手杀妻明志的落魄将领,到如今权倾大顺朝廷的开国功臣,刘宗敏走过了整整四年血与火的历程。
可就在大顺军入主北京、意气风发之际,刘宗敏内心那份底层出身、不甘居于人下的性格,也开始显露出来。李自成登基之后,安坐紫禁城,享受着开国之君的荣光,而前线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没有解决——镇守山海关的明朝总兵吴三桂,态度暧昧不明。
朝廷商议对策,认为必须尽快派兵征讨吴三桂,稳住山海关这道防线。可当这个任务落到刘宗敏头上的时候,这位战功赫赫的权将军当众发了脾气,拒不领命。他质问李自成,凭什么大家一起打下的江山,李自成本人可以留在京城享福,却要自己这个功臣去前线拼命卖命?
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看似只是一时的怨气,实则暴露了大顺政权内部一个致命的裂痕——这支靠着底层饥民和悍将拼杀出来的队伍,进京之后骤然享受权力富贵,早已滋生出骄纵懈怠的情绪。更要命的是,也正是刘宗敏,此前擅自扣押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,强行占为己有,这个举动直接激怒了吴三桂,成了后来吴三桂降而复叛、引清兵入关的导火索之一。
李自成最终没能压服这位曾经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老部下,只能亲自率军出征山海关,结果在清军与吴三桂的两面夹击下,大顺军一败涂地,刘宗敏本人也在战斗中身负重伤。这一战,彻底拉开了大顺政权由盛转衰的序幕。
此后的大顺军节节败退,一路撤出北京、退守西安,最终在清军的持续追击下彻底崩溃。1645年九月,刘宗敏在撤退途中于通县一带被清军擒获处死,年仅三十八岁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《明史·流贼传》,张廷玉等,清乾隆年间
2.《甲申传信录》,钱邦芑,清代
3.《爝火录》,李天根,清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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